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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西:9美分公車費調漲的抗爭

巴西:9美分公車費調漲的抗爭

印刷版請點閱華府新聞日報20130630B02

作者:李厚穎(洞見國際事務評論網主編,臺灣大學政治學碩士)

六月六日,巴西聖保羅市宣布了一項公車費用調漲9美分的方案,引發群眾抗爭。情勢的演變讓人無法想像,到了六月十七日時,反政府的抗爭人數已經達到25萬人,並且擴及巴西全國各地。在抗爭當中也出現部份激烈的警民衝突與暴力事件,某些巴西警方向群眾發射橡皮子彈與催淚瓦斯,而有些抗議群眾則攻擊政府機關、入侵銀行。這9美分的公車費用調漲方案,究竟是如何演變至此的?

抗爭如何失控?

在最初,抗議行動僅發生在聖保羅市,而且抗議訴求並未獲得大眾支持,許多通勤族甚至抱怨抗議行動只是讓大家日子更加難過而已,保守派也主張全力鎮壓暴力抗爭。但在六月十三日,聖保羅市警方對抗議群眾展開鎮壓時,波及旁觀群眾,更有一名記者遭到警方近距離以橡皮子彈射擊,險些造成一眼失明。至此情勢急轉直下,媒體輿論對於政府處置失當嚴加譴責,大眾也對抗議群眾更加同情,並轉而出現大規模對政府不滿的示威抗議。

六月十七日以後,抗爭訴求轉為多元:批評政府貪腐、高物價、學校與醫院經費嚴重缺乏、世足賽舉辦經費過高等等。而參加的人也加入了許多女性、小孩、家庭,成為巴西政府必須正面回應的全面性抗爭。

為何事情變得這麼嚴重?

其實若以巴西在金融海嘯以來的表現而言,巴西與許多國家比較起來,引起群眾抗爭的理由並不顯著。在過去的十年,巴西政府讓四千萬人脫離貧窮;目前巴西的青年失業率也是十年來最低。而此次抗爭訴求中的貪腐、高物價、教育醫療資源缺乏等問題,在巴西也並非第一天發生。從這些角度來看,似乎想不出為什麼這場抗爭會變得如此激烈。

冰凍三尺並非一日之寒,9美分的公車票漲價只是引信,反應的其實是巴西這個國家內部更大的問題。

如果我們要進一步分析,那麼或許可以從金融海嘯以來,巴西政府的因應政策開始談起。在金融海嘯發生之後,巴西總統羅塞夫採取了擴張性的財政與貨幣政策;她一方面透過央行干預匯率、降低利率,另一方面大舉擴張政府支出,這樣的作法儘管維持了經濟成長的數字,但也加速了政府赤字的累積,並推升通貨膨脹。

於此同時,巴西人民的平均稅率達36%,有著先進國家的水平,但民眾享受的基礎建設、公共服務卻低落得讓人民難以接受。例如普遍存在的貪腐與暴力犯罪、警察的粗暴濫權在鄉村地區相當常見、古柯鹼在各大城市被公然販售;又例如,巴西生活的費用高得驚人,聖保羅市最低薪資勞工,在雇主沒有補貼交通費的情況下,必須花去五分之一的薪水在通勤。

不患寡而患不均:政治一直都是資源分配的問題

2014與2016年,巴西接連要舉辦世足賽與奧運,這個被人們視為經濟成長發動機的盛事,如今卻成了民怨引爆的原因之一。巴西這次光是在世足賽比賽場館的花費上就達70億里拉(相當於31.8億美金),這個金額就是南非世足賽總花費的三倍,但同時巴西卻飽受教育與醫療資源不足之苦。民眾所繳的稅金有許多被貪汙腐敗所吞沒,而有部份則是被民眾不認同的昂貴公共建設所佔用。

然而,若單純將此問題歸咎於上述的政策,就只看到事情的一部份。巴西另一個造成政府財政負擔巨大,並且佔用資源分配的來源就是民眾的退休金。巴西有著過份優渥的退休金制度,而這個制度如果繼續實行下去,依據經濟學人的推測,可能在2050年就需要以80%的稅率才能夠承擔。

巴西的退休金制度有多優渥? 以巴西目前需要更多資源投注在國家發展、教育、醫療等具有未來性投資價值的狀況,巴西退休金支出卻佔了GDP的13%。這個數據放在G7的國家當中,只低於義大利。巴西付給老人的退休金比OECD國家優渥兩倍,但花在孩童的經費卻只有三分之二。從另一個角度看可能會更讓人難過:巴西的老人很少在貧窮線以下,但卻有三分之一的孩童生存在貧窮線之下。

巴西的退休平均年齡,男人是54歲,女人是52歲;同時,巴西規定退休金月領不能低於最低基本薪資,退休金所得替代率達75%(退休後平均每月可支配金額與退休當時的每月薪資的比例)。

結語

政治討論的議題,不外乎是權力,還有價值的分配。從巴西這次出乎意料嚴重的抗爭當中,我們看到對權力腐敗的怒吼,也看到對價值分配的質疑。但我們同時也不要忘記,每個人都不可能保持完全的中立,也不可能完全沒有立場。在巴西吃重的財政負擔當中,資源的配置也有很大的一塊放在老人的退休金當中,而這個政策巴西政府曾試圖修改,卻遭遇強烈的阻礙。站出來抗爭的群眾當中,有多少也曾反對過退休金的改革法案?公民社會的公共討論、權利爭取都應該將代價後果共同考慮進去。

作為一個開發中國家,巴西的貪腐、貧富差距、通貨膨脹等等問題,雖然世人並不覺得意外。但在這次抗爭中,我們看到的是,人民崛起的公民意識,要追求更好生活品質的權利:繳了36%的稅金,我們享受的基礎建設與公共服務品質不該只有這樣。

根據最新的消息,巴西總統羅塞夫已經承諾,將推出改革措施並交付人民公投,內容特別包含交通建設、教育、醫療資源分配的措施。

我想這對於一向被認為鮮少站出來爭取自身權利的華人社會來說,是有一些值得反思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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