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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宋曉亮

 

揮別,通訊基本靠吼 宋曉亮

70年代初期,我所見到並使用過的通訊工具,真的是基本靠吼。那時,我家安在北京西單北大街,若想與親朋取得聯繫,最快,效率最高的通訊渠道,就靠斜對門那個公用電話了。

掌管整條大街通訊大權的,乃我老鄉黃大姐。大姐的外貌和說話的腔調及待人處事,無時無刻,無不完整地體現著膠東人的固有特質。

那年間,她送一次電話,收費3分錢,用那電話撥一次是4分錢。大姐心腸好,盡管他家將接送電話的3分、4分視為一筆不小的收入,但她每接一個電話,總是快步跑到受話人的家門前:誰誰,你的電話呀,趕緊去接吧。大姐這一體貼,即可為受話人省下4分錢。否則,她接完記下號碼就掛上,受話人氣喘吁吁地跑去再撥,那要花上7分錢!

黃大姐寬厚大度,性情溫和。可他家二小子一接送電話,基本靠吼就派到用場了。那小子天生一大嗓門兒,天賜一壞脾氣,趕上他送個電話,若喊完兩聲,還沒人搭茬兒,下一嗓子即憋足了勁地開吼了:誰誰,你死啦!偏偏,我們樓上恰好住著一個正在搞對象的大姑娘。為此,通訊基本靠吼,幾乎天天都在我家門前如雷灌我耳。

其實,通訊基本靠吼是最便捷,最有把握的聯絡方式。真讓人著急著忙:雙方約好碰頭的時間、地點,可腕上的表怎麼嘀嗒,就是嘀嗒不出前來赴約的那一位。萬分焦急時,踮起腳尖,抻著脖子,加大力度地東張西望了無數回,盡管失望在在,仍不敢痛下決心,扭頭離開。生怕自己一轉身,那人又來了。自此,不守信的“桂冠”扣在咱頭上還就摘不下去了。

出現這種情況,若是自家人或老朋友還好解釋:什麼起晚了,堵車了,半路上碰到熟人多說了幾句話,足可助人陣陣有詞。要命的是第一次邀約,第一次見面的一男一女,憋著要搞對象的主兒,這要是“吼”不到,或許就把一美好的姻緣給斷送了。

1986年盛夏時節的午後兩點,首次當“紅娘”的我,領著院兒里的勤姑娘,興沖地由北向南,步履輕快地直奔西單十字路口的左側,站在提前約定地點的不遠處,目不轉睛地瞭望著家姐和那個畢業於廈門大學的小伙子。

烈日下,10分鐘的曝曬我倆挨過去了;20分後樹陰下的悶熱也準備蒸人了;半小時過去了,小勤臉上的汗水開始模糊她的香粉和胭脂了;35分鐘我心撲騰得快要跳出胸腔了;40分鐘時我的脖子都快扭斷了;逼近45分鐘時,小勤說話了:“亮姨,他們可能不來了。”;60分鐘小勤那身粉色的連衣裙,已被汗水黏出了軀體的輪廓。65分鐘我想可著嗓門兒地吼我姐:“你可是痲子敲門,坑人到家啦!”

不死心,不甘心,我都張望70分鐘了,可那二位誠如泥牛入海。

回返的路上,我啞了。小勤卻邊抹汗邊安慰我:“沒事兒,權當咱倆在酷暑下歷練體能了。”

到家了,小勤的母親見我倆同步返抵,那層浮盈在63歲皺紋里的笑容和希望欻地消失了。她欲開口相問,小勤趕緊用眼神為其母捂嘴。老大嫂轉身拿來一芭蕉扇,塞到我的手裡:“快扇扇,看你這臉,跟紅布似的。”

我罪犯般地塑在大嫂面前,那份無顏見“江東父老”的愧疚,把自己的喉嚨給堵住了。小勤忙抄起另把扇子,呼呼地給我扇。我被她扇‘醒’了:“等我消息,我到黃大姐家打個電話去。”

我衝到公用電話處,怒火中燒地按著宋老三樓下公用電話的號碼,五分鐘後,接電話的人是我三姐夫。聽了他的回答,我丈二和尚了。敢情那一男一女還沒回來啊!莫不是,他們還在等我們?

我折回小勤家,她娘倆聽完我的彙報,跟著就異口同聲了:“可能是記錯地方了。”

果然,我回到自家不足半小時,男方的那個“紅娘”就破門而入了。她見我就吼:“讓我們在太陽底下煉油啊?”她甩著汽泡大的汗珠子:“好嘛,我和大學生在西單十字路口的左邊足足站了80分鐘,可……”?

 “你站在左邊我怎麼沒看見哪!”我吼。

 “你,我……”三姐啪地一拍大腿:“我從南邊來,那個左邊正是你的右邊;而你從北邊往南走,那個左邊又是我的右邊!”

我扼腕:“咱‘簽約’時,若定在十字口的東邊和西邊,小勤和大學生怎會遭那大的罪呀!”

我家小兒說話了:“媽媽,您倆小聲點好不好?我正在看《十萬個為什麼》”。

聽罷兒言,三姐趕緊找茬折僵:“不知《十萬個為什麼》裡,可否有人提到如何解決通訊不用靠吼的問題?”

其實,早在1973年4月3日,摩托羅拉員工馬丁·庫帕的團隊,在美國紐約曼哈頓的實驗室里研發出了人類史上首款移動電話DynaTAC。那時中國人將這種大塊頭手機形象的稱呼為“大哥大”,DynaTAC高9英寸,內部有多達30塊電路板,通話續航時間35分鐘,充電則要花上10小時。

看今朝,移動電話已變為攜電腦功能的智能手機形態,人們使用手機已不只局限於打電話,而是更廣泛的用於上網衝浪、社交互動、查看地圖、玩遊戲、拍照攝像、收髮短信、還群發這個和那個……

不過,老也跟不上形勢的我,還這兒留戀“吼”時的那份真誠與單純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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