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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吳崇蘭

 

訪舊半為鬼 九十老嫗吳崇蘭

從前,我讀一首古詩(我因年歲太老,已經記不起那首古詩的作者姓名,也記不起詩的題目了)其間有一句“訪舊半為鬼”。如今,我偶然翻閱一張外子周谷和當日同學們的合照,發現照片裡面的人,何止是“半”為鬼!根本全部是逝去的人了。這張周谷努力自學,參加高考考取外交官,奉派赴美時與十位同學友好,後面並有題字的合照,連同周谷計十一人,全都是往生的人了。倒是照片後面的題字,不但清晰可辨,且覺生氣勃勃!上面寫著:“周谷同學奉派赴美,諸學友宴別於英雄館。席中有感。賦詩贈別:

蓬萊一為別,聚散豈偶然!張帆揚萬里,知音響天邊。

長談巴山夜,論交復興關。烽火照青春,流水十八年。

我欲湖山去,奈為世網牽。男兒身許國,何解憤與惋。

故人從茲別,長望白雲間。勸君多珍重,金陵慶凱還。

一九六二、十一、四 於台北

後面沒有署作者名。想必是除周谷本人外的十人中之一的代表十人之作。屈指計算,一九六二年到今年二0一四年,足足有超過一甲子的七十多年。我活得太老,往昔的同學幾乎都成古人。禁不住嘆息人生如夢如煙。一切都是空洞虛幻。想當年,青春年少,意氣風發,豪氣干雲。個個文則下筆千言,武則侃侃而談,有如行雲流水,無不獲得掌聲喝彩。如今這一切都安在哉!我看著周谷的遺像,心碎心痛!走了,走了!一切都了了。“了”就是人最後的安息。當年周谷喜歡每天凝視這張照片,其感慨當就如今日的我吧!我走了之後,照片上除了周谷之外,就再也沒有人認識了。這張照片大概也就會報廢了吧!

歲月如行雲流水,不斷的潺潺流去。人也一批又一批,一代又一代的隨之過去。人是經不起訪舊的。只能珍惜手邊的一切!即使珍惜,也是無法握得住的。也只是減低一定憾恨罷了!古人訪舊半為鬼,已是大感慨大驚嘆了。如今我訪舊全都是鬼,我的感慨驚嘆,還能用什麼來形容呢?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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