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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吳崇蘭

 

長憶師生情 吳崇蘭

青玉案
楓林幾樹紅初透
問此日,淒涼否?
別夢依依驚覺後,
曉風殘月,淡雲疏柳。
獨自思量夠,
韶華一逝空回首,
悵望關河憑欄久,
欲訊閒情何處有?
一簾煙薄,
滿庭霜厚,
風雨催重九。

這一首詞,是半世紀之前,約六0年代,名聞中國問題的學者任卓宣教授的夫人尉素秋教授所作。任卓宣是國立政治大學的教授。專教三民主義。尉素秋則是台南成功大學及特別女子師範學院專任詩詞歌賦的教授。人們倆是當年在報紙上打筆戰的人,後來進而成為朋友成為夫婦。傳為佳話。上面這首詞,情深景美,讀來情意綿綿,思緒無限。

我與外子周谷曾受教於任卓宣教授。那個時代是一個艱困的時代。請吃一餐飯也是了不起的大事。但任氏夫婦對我們可說是另眼相待。那時他們住在台北附近的中和鄉。我們帶著兩個兒子空手去拜訪他們時,任老師總是關心我們的學習進展。任師母則像慈母一樣,安排孩子到院子裡玩,又囑咐他們用的一位工友備飯,留我們吃飯。我的第一本小說集《愛河逆流》就是有老師師母審查後介紹出版。它給我的勇氣與鼓勵很大。這本書的原稿,我也曾經拿給好幾位當時可以為我出一把力的人看過。他們都只是翻了一下就退還給我了。在我求售的過程中,有的人是真的沒有力量幫得上忙。有的人雖然有力量幫忙,但他不想自找麻煩,為一個小人物去拜託人幫忙。因之略略吧資料翻檢一下,便挑剔批評,最後又再好像很關心的樣子勉勵一番,如此他既不必費心為你推介,又不失面子,且亦不得罪人。只有任卓宣老師翻過我的文稿後,又交給師母審查,最後推介給帕米爾書店為我出版。使我感激莫名。如今我已有三十種小說及散文的單行本問世,飲水思源,我還得感謝任師及師母當年給我實際幫忙的鼓勵!!後來任老師生日,我獻上一首祝壽的小詩,表達了我的感謝:

祝壽詩
春日百花開,朵朵娛心懷!
枝頭好鳥囀,一聲一低迴。
點點復滴滴,往事如夢來。
孜孜學塗鴉,勇氣有百倍。
切切求售心,合家台北行。
斷腸斷羽歸,自憐又心摧。
挽臂依夫婿,攜子話心酸。
風緊雨飄零,單衣濕泥濘。
茫茫天無邊,渺渺履深淵。
狼狽見師尊,乾坤定一言。
加菜並留飯,噓言復問暖。
時窮見貞節,艱難顯真情。
涓涓流水長,噯噯麗日香!
感謝復感謝,千年又萬年!

這一首小詩,全是當日我和周谷帶著兩個孩子和我的書稿,一處處拜訪熟人,希望獲得推介的實情。那天天下著毛毛細雨,我們沒有帶雨傘,一路走著,身上都沾了小雨。好在是台灣的夏日,當時年紀輕,毫無所謂,只是相當狼狽而已。要不是老師師母一言定錘,我們就只好失望而歸了。窮酸的小人物,求人之難,我是吃盡個中滋味。我一直是一個無權的人,幫不上朋友的忙。工作了二十多年,節衣縮食存了一點錢。倒是常幫朋友一點錢忙。可是後來一位朋友夫婦倆因突來到不測風雲,要借一筆相當多的款子應付,我們將二十多年工作,節衣縮食的存款借了給他們,他們竟從此一去不見。我們得一切從頭再來。這種苦,說出來,有人半信半疑,有人覺得我癡蠢。只有老師與師母了解我們的為人,最能體會,也特別同情憐惜。他們像慈父慈母,安慰我們,關懷我們。任師母常說:崇蘭一家都是忠誠厚道的人。其實任老師和任師母又何嘗不是忠誠厚道的人呢!物以類聚,不是麼!!

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,錦上添花的人多。其實錦上添花只是熱鬧一時,事過也就忘了。雪中送炭的人,卻使受的人感激在心,念念不忘。古時有一飯千金的故事,不就是留傳的佳話明證嗎!落魄潦倒的人,對於人們伸出的同情之手,或者已經鼓勵安慰的話,那一點點的溫暖,會使他永記不忘,終生感激感謝。任師及師母對我們,不只是困難時代留飯,更是實質上的鼓勵、援手、推介、提拔。沒有那個開始,我不會有今日三十冊的單行本。想起任師及師母對我的愛護,我心中充滿千千萬萬的感激。如今,任師及師母都已作古,我也行年九十,有如風中殘燭,隨時有倒下去的可能。在這最後的日子裡,我願在這裡再說一聲感謝。若果任師和師母地下有知,當知我是全心全意十分真誠地想念他們,感謝他們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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